他一把掀开红凌,露出一金一玉两把如意,大厅里顿时一阵响动。筱沄心里明白,这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。正想着如何推辞,欧阳凌普一把拉过她,又跪了下去:“谢老爷赏赐。只是这如意是老爷的心爱之物,孙儿担当不起这样的赏赐。求老爷另换一件赏物吧。”
筱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觉得这小子脾气虽然不好,倒还有脑子。当下安心地陪他跪着。
听了欧阳凌普的话,大厅里重新静了下来,一屋子人都在等着欧阳靖宇定夺。只见他端起茶杯,慢慢品了一口,才说“凌儿啊,这如意是当年你祖母的陪嫁,你出生时你祖母就曾说过要留给你媳妇的。我喜爱它,所以常放在身边把玩。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好了,带着你媳妇拜见各位长辈吧!”
筱沄这才明白这金玉如意的来历。欧阳靖宇口中欧阳凌普的祖母,应该不是现在坐在上座的那位中年妇人,而是欧阳靖宇的前妻,已经去世多年的护国公主,据说当年先皇登基,就是那位护国公主一手护持的。难怪刚才众人反应那么大,这两枚如意八成是他们当年定情的信物。不知道这个欧阳靖宇到底是什么意思?她明明能感受到四周射来嫉妒的目光。要不然,这如意就是自己把它想得太重要了?
听了欧阳靖宇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解释,欧阳凌普只得站起来,领她认识欧阳家所有人。
欧阳家靖宇共生了三个儿子,欧阳凌普是三爷欧阳永琰的独子。大爷很早过世,只留下欧阳凌宏一根独苗。二爷欧阳永璜倒是多子多福,共有三个儿子。只是个个看起来不比欧阳凌宏有出息,都是些不务正业的家伙。整个家族最庞大的队伍就是姨奶奶、姨娘们了。每个爷字辈儿的身后都站了一群姬妾,看得她不由得暗暗摇头,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安抚这些妾的,看着就让人头疼。不过她倒是可以理解,这家子似乎在子嗣上很是不旺,从长房长孙欧阳凌宏开始,虽然已娶了不少妻妾,却都还没有一儿半女。她一个个奉过茶,各房都备有贺礼。老实说,她根本没法子一下子记住那么多人。好不容易走完过场,欧阳靖宇一声令下,众人就散了。
三房留在最后,每个从他们面前走过的都会哼上一声,虽然没有说话,脸上的表情却很丰富。有的赞成,有的反对,有的在耻笑,有的在怨恨。看的欧阳凌普心头的火直冒,好不容易回到三房院子里,耐着性子又奉过一遍茶,与各位姨奶奶彼此认过,才陪坐到一边。
筱沄挨着三奶奶--她的婆婆的下手坐着,一边陪笑,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间屋子。欧阳家除前厅外,大部分住房都在花园子里,有几分大观园的味道。而在所有这些房屋之中,三房的房子坐落最靠后,最接近花园的后面。这是一栋相当宽大的住房,由木格窗子隔扇分为若干小间,隔扇上糊着青绿色的纱。由里往外看,正面对一片池塘,山石树木掩映其中,将这片地方与其他住宅隔断而远离人境。南边是一条石头子儿所铺的小路,由一段白墙阻断,墙上有一个小侧门儿,通到另外的庭院。
这欧阳家确实是已经富贵到了极致,庭院设计不用说,这屋里的摆设更是精致。此刻三爷、三奶奶高坐在上位,两旁姨奶奶、丫头、婆子站了一屋子,人虽多却没有一点声音。不一会儿欧阳凌普就不耐烦了:“爹,娘!没其他的事我们先告退了!”
三爷摇着扇子,不赞成的训斥:“怎么跟你娘说话呢?你如今也是娶了媳妇的人了,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?”
三奶奶看来也是个厉害角色,一张曾经美丽出色的面容,在四十来岁时仍存风韵,她轻声细语的开口:“媳妇才进门,很多规范都不懂!妾身想将刘妈派到儿子房里去,爷看如何?”
不等她说完,欧阳凌普已经嚷起来了,“娘!你明知道我最讨厌那些婆子们,不要!不要!”
三爷面色一沉,呵斥道:“你娘也是为你好!你这个媳妇可是……”话说道一半骤然顿住,筱沄知道后面准没好话,无非是要说她名声不好之类的。她也不跟他一般见识,慢慢站起来回话:“公公、婆婆明鉴!媳妇新过门,确实是很多规矩都不懂,可那刘妈妈想必是伺候婆婆的老人儿了,媳妇怎么敢托大留她在房里使用?不如这样,往后每日下午请刘妈妈过来教导媳妇一个时辰,这样媳妇既学到了规矩,大家也都便宜!”
三爷三奶奶互相看了一眼,还要说什么。欧阳凌普已经站了起来,“就这么办了!爹、娘!我们回房去了!”说完不由分说,拉着她就往外走。
筱沄心中暗喜,面上却装作一副不得已的样子,满腹委屈的随他出了门。欧阳凌普牵着她,身后跟了一大帮子丫头婆子,替他们捧着收到的各种礼物,一行人,浩浩荡荡地穿过假山中一条崎岖蜿蜒的小径,小径尽头迎面立着块石头,刻着“朴园”两个大字。这处院子比刚才那个地方更显幽静,东面紧挨着的就是长长的院墙。从月洞门进去,便是个四合院似的屋子,东房用做书斋,由北边通往北房,北房就是新房。中间的院子不小,却没有任何花草,地上铺着整齐的石板。西边又有一个独院儿,由一个两扇的绿平门通过去。
欧阳凌普径直走进北房,口中吩咐道:“东西都放到书斋,这里不用伺候了!”将筱沄扯进北房,反手便将门关上。
筱沄被他扯的一阵眩晕,只得抗议道:“你不会是那么小气的人吧。就为昨儿晚上的一点小事,就要杀人灭口?”
欧阳凌普愤怒的回过头,“你这个丑八怪怎么这么不知好歹?要不是看你脸色越来越差,怕你当众出丑丢了爷的脸,爷才懒得理你呢!” 犹带几分稚气的白净脸蛋上有着被人误解的不快。
她听了心下感动,一时之间对他竟有几分惭愧。刚想说话,一阵敲门声传来。
欧阳凌普气得不行,从知道必须娶这个丑女开始,就没一刻顺心的。转身打算狠狠地修理下敲门的人,以儆效尤,胳膊却被拉住。
他皱着眉头看过去,筱沄笑嘻嘻的说:“别生气了,是我说错话了,好不好?能不能用早膳了,我要饿死了!”
他这才觉得自己也有些饿了,嘴上却不饶人,“知道饿,说明你还不是笨得那么无可救药。先去躺着吧,爷让她们准备!”甩开她的手,拉开门径直出去了。
第十六章 举案齐眉
筱沄见他如此孩子气,不觉好笑。应酬了这许久,确实感到身体酸疼,便真的躺到床上,很快便睡熟了。
迷糊中筱沄感觉老有人在眼前晃来晃去,像群苍蝇在眼前飞。她有些不耐的睁开眼,欧阳凌普眉心纠结,担心的瞅着她。筱沄便露出了浅浅的笑容:“我病了!”
那张英俊的脸更加沉了几分,清亮的双眸里竟露出几分委屈:“你到底是怎么了?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死?”
“少爷!您怎么能咒我们家小姐?”喜儿的惊呼声传来,欧阳凌普臭着脸,但还是勉强忍了下来。他一向讨厌这些三姑六婆,所以他身边只有一个十岁的小子伺候。太太给的两个妾都叫他当做打杂丫头,撵到西院,平时不准随便出来。可这一对双胞胎是司徒筱沄带来的,她身边也确实需要这两个人服侍,所以他只好忍了。
筱沄对他的脾气也算摸到几分,知道他又动怒了。一边示意喜儿闭嘴,一边坐起身:“睡了一觉,觉得好多了。这会儿快要饿死了!”
欢儿笑着说:“已经是未时三刻了,能不饿吗?都备着呢,见少奶奶睡熟了没敢打扰!”
她还是不能适应这里的计时方式,在心里算了下时间,应该是下午两点了,忙到屏风后简单梳洗一下,回头见欧阳凌普皱着眉头看着她,不由得抿嘴一笑,“放心好了,我并没什么大病。刚才只是累了,歇过来就好了。”
欧阳凌普见她气色确实好了很多,却还是有些担心,“你把药给我。”
“什么药?”她觉得这欧阳凌普真还是个孩子,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。
欧阳凌普又开始咬牙切齿了,“你平日吃的药……”
筱沄在桌前坐下,见端来的是清粥小菜,不过制作极精细,看得出花的工本极大,接过欢儿盛上的粥,发现竟然是温的。欢儿解释道:“少爷怕打扰小姐,吩咐热了好几回了。少爷对小姐还真用心呢。”
筱沄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欧阳凌普,发现他那种总是黑着的脸上泛起一阵可疑的红晕。见她看过来,便恶狠狠的说:“药给我!你不会没带来吧?”
她笑着示意欢儿去拿药,喝了口粥,说:“这粥真香啊!你要不要尝尝?”欧阳凌普也不理她,接过欢儿拿来的药,便往书斋那边走。
欢儿急忙道:“少爷,今天是少奶奶过门的头一天。这药还是停了吧,熬的满屋子药气,不吉利。别人会说新少奶奶太轻狂了……”
欧阳凌普并不理她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筱沄已经喝了